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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会来凡特斯?

“因为缺钱,要急着用钱还房贷。”林晓看着对方,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答案显然非常出乎桑映的意料,不过她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结,点点头哦了一声,随即转身就自己去了浴室,也没再继续追问林晓第二个问题的答案。

或者说,在她看来,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几乎已经算得上是呼之欲出了。

为了钱,所以来到这样的一个破地方,来到这么一个不怎么样的破工作室,现在可能还要为一个奇怪的节日呕心沥血,但最后总的营业额出来,可能还不如她之前接下来的无数订单中的一个集装箱的总值。

那喜欢和不喜欢,在这种时候,几乎没有任何的参考意义。

对于绝大多数的成年人来说,从来都不是他们选择工作,在更多的时候,因为各种各样现实的原因,只能被工作选择。

桑映虽然刚毕业不久,但身上丝毫没有毕业生的稚嫩气息,显然对这些不成文的规定早就了然于心。

但她没想到,这个问题,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在林晓心里莫名地留了下来。一夜之后,不仅没有消散下去,反而像是喝满了露水似的,开始疯长。

她为什么来凡特斯?

的确,是因为缺钱。而且当时心里,对着这个从未接触过的行业,从未接触过的环境,有着一股莫名的向往和期待。

于是,她来了。

但是这里并非是童话故事发生地,依旧有着做不完的事情,加不完的班,似乎看起来不错,但仍旧十分渺茫的未来。

林晓应该走的,中间也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走的。截止到现在,何其辛仍旧还在时不时地联系她,内容无非都是统一的,问她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莫名其妙地,就留到了现在。

凡特斯的微信群里,因为这个做梦都不敢想的业绩,已经彻彻底底地发疯了。不管是秦越越,还是林放,甚至是陈素,都开始在群里疯狂刷屏。

满屏的烟花和星星落下来,仿佛这儿真的成了一个庆功场所,这时候正在举办一场大型的盛会。

仅仅是看着这些文字和图片,林晓几乎就都能想象到,这群人要是真凑在一起,估计得把房顶掀翻。说不定,还能因为扰民的理由,被成延带着人下楼来,再好好地打上一架。

黄禄悄悄地来给林晓发私聊:还好这里早几年就已经把烟花爆竹给禁掉了,不然找他们现在这股势头,指不定要造反,把我账号里的几十万给全部去买鞭炮给炸了。

林晓毫不犹豫地添了一把大说,回复说:有道理,不过还是得警醒着一点。万一他们兴奋得无视城市规定,噼里啪啦狂炸一通。那这点儿钱被炸完了,你还得起派出所捞人。

黄禄:……还好你是下午说的,要是大早上的你这么触我霉头,铁定我就要打车到你家去拍门了。

林晓乐了:这怎么能算是触霉头,明明话头还是你先挑起来的,我只是顺着你的话,去简单地分析了一下具体的可行性。

黄禄:呵呵。

林晓回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等了足足好一会儿,就在林晓都以为对方不会回消息过来的时候,收到了黄禄发过来的消息:有道理,为了以防万一,我提前预定把这笔钱给用来还债了。

还债?

林晓挑了挑眉,心里还有些犹豫,但手上的动作更快,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消息已经发出去了:你还有债务呢?

上次黄禄来接她的时候,有听到他当时提了句,之前把他自己的房子都给卖了来着,不过当时林晓并没有细问下去。

金钱这个东西,即使每天都出现在所有人的日常生活之中,可实在还是太敏感了。

她之前还在VISION的时候,就接触到过不少,连自己工资都羞于启齿,不敢去和人事和老板谈的人。更不用说,当时的她和黄禄,更多的只是一种雇佣关系,可能连朋友都不太能够算得上。

去好奇纠结对方的财务状况,不管怎么说,都有些不合适。

对方可以随口一提,但是自己不能刨根问题。

但这次,林晓却还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她难得地有些好奇。

但消息发出去了之后,她心里隐隐又生出其他的情绪来。

已经做了的事情,她倒是很少后悔,更多的还是一种疑惑和茫然。

自己什么时候,和黄禄的关系这么好了?

直接问出这些敏感的话题,却也没觉得会有丝毫的尴尬。

很快,黄禄的消息回复了过来:生意人,欠债这不是很正常,区别只是欠得多还是欠得少而已。万恶的资产阶级,恶就恶在这里。

看到这行字跳出来的时候,林晓不自觉地扬了扬嘴角。

很多人提起欠债,大都是一副畏畏缩缩的状态,羞于启齿也好,觉得把自己光鲜亮丽的外衣撕下来了也罢,都带着一股藏着掖着的意味。

都不如黄禄这份豁达。

欠债如何,又不是还不起,现在正努力挣钱还着呢!

越是坦荡,越容易让人心安。

林晓:资产阶级还是先安抚下群里的无产阶级们吧,都快炸锅了。

秦越越几人无比激动地说了半天,结果都没有等到黄禄出来说上几句,顿时就不爽了,的确有股黄禄所说的“要造反要谋逆”的架势。

隔着屏幕,不再像在办公室时那么唯唯诺诺,反而带着一股颐指气使来。

秦越越:禄哥是不是笑晕过去了?怎么半天没有动静,他就一点也不兴奋不激动吗?

陈素:说不定是去忙发货了。

林放:我估计是,这种万恶的资产阶级,这回说不定觉得发货才快乐。

秦越越:@陈素,那我们晚两天过去,让禄哥自己一人充分享受吧。

陈素:两天他一个人估计发不完。

林放:他还有徐远航帮忙呢,实在不行我们就多放几天呗,充分给他们一个大展拳脚的机会和空间。

秦越越:别人都放十一小长假,那我们搞一个凡特斯专属双十一小长假?

黄禄终于忍无可忍,回复:要谋反能不能自己另建一个群?当着我的面儿,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你们?

群里顿时沉默了好一会儿,随即几人便无比默契地开始刷表情包,妄图把所有的消息内容盖过去。

黄禄:@林晓你也跟着他们要开始造反了?

秦越越:正义之师。

林放:善良之枪。

陈素:今天怎么没看到徐远航出现?

众人这时候才意识到群里还有位“临时工”,一直没出来发表庆祝宣言,顿时又调转风向,开始纷纷艾特起来。

别说是在群里了,就连私聊,徐远航都没有回复过林晓。从早上给林晓发过消息之后,对方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林晓担心他可能会出事,特地打电话让黄禄留意一下,如果一晚上没回来,他们卡着二十小时的时间,凌晨也去报警。

不过没想到的是,徐远航晚上还是回来了。

“回来了啊。”黄禄一边和他打了声招呼,一边低头飞速地给林晓发消息。

“嗯。”徐远航点了点头,无精打采地走到自己卧室门口,推门进去了好一会儿之后,又突然走出来,看着黄禄问道:“衣服是不是应该今天给你?”

徐远航的脸色实在是算不上好,以至于黄禄都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嗯,不过明早也行,就是怕到时候会忘记。”

“哦,那我还是现在给你吧。”徐远航说完,又转身进了卧室。

徐远航在里面折腾了好一会儿,这才又两手空空地人拉开门,朝黄禄露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容来,说:“我忘记了,原来放在这间房里。”

这边的房子,其实几乎都算是全部租给了徐远航的,客厅都是他的工作间,只有一个卧室才是属于黄禄的地盘。只不过徐远航这人平时也挺认真讲究,很少把自己的东西给堆在外面。像是工厂已经做好了的成衣之类的,他都是放在另一个当做仓库的房间里。

黄禄在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等对方出来。

徐远航抱着一叠礼盒出来,堆放在茶几上,不过他动作不是很流畅,甚至能说是有些迟钝,最上面的两个礼盒掉了下去,他愣了下,最后也没真去捡。

黄禄摆了摆手,示意让他坐下,自己躬身下去把两个纸盒捡起来放到上面堆叠好。

徐远航嗯了一声,这才歪到坐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黄禄把东西捡起来,看了他一眼,问道:“喝了多少酒,味道这么重?”

几乎从搬过来开始,黄禄就知道徐远航晚上经常会自己一个人喝酒,但量都不算多,估计也就是起到一个助眠的作用。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一进门便能闻到一股冲天的酒气。

但徐远航的酒量并不好,喝了这么多,竟然还能这么清醒,也让黄禄着实有些好奇。

“不知道,”徐远航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沙发上,半张脸蹭着沙发扶手,让他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瓮声瓮气的:“好像挺多的,也没数。”

“那你怎么没喝醉?之前不是只有才几罐啤酒的量来着?”

“是啊,我也觉得神奇。喝了挺多的,也吐了不少,难受得很,但就是没醉。”

“那整点儿白的?”

“算了,太难受了。”

黄禄听到这里,没忍住乐了出声,想了想,说道:“你刚才这话,特别像是秦越才能说出来的。”

怂得理直气壮,怂得理所当然。

“是吗?”徐远航也跟着笑了起来,靠着沙发背调整了下姿势,自己回答了,说:“好像也的确是。”

黄禄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徐远航应该还有话要说,默默地给对方倒了杯水递过去。

徐远航也没喝,就盯着水杯出神。足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出声:“我和齐霁,彻底分手了。”

不知道是因为喝太多酒,还是其他的什么,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不行,黄禄第一时间还有些没听清。

几乎同一时间,林晓终于收到了早上发给齐霁的回复,不过对方回过来的内容相当简单,只有无比简短的一句话:

“我和徐远航,彻底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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