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王朱聿键走到浙江衢州府,便得到了朱常淓献城投降的消息。
朱聿键心中悲痛,这时,礼部尚书黄道周亲自找到朱聿键,请朱聿键监国。
朱聿键小时候多灾多难,年轻时锋芒毕露,后来又受苦受难,如今已经十分老成,却也没有了从前的那种锐气,面对黄道周说道:“黄尚书,本王无才无德,难以担此重任,你还是另觅良选吧,本王一定全力支持。”
黄道周叹道:“唐王殿下,您就是监国的不二人选呢,您心怀大明江山,早年不顾自身安朱聿键危北上勤王,与闯军交手多有斩获,如今,只有您能肩负起此等大任了!”
朱聿键脸色一沉,黄道周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北上勤王一事让他被崇祯下旨囚禁将近十年,几次都差点死在了牢狱之中,于是不客气地说道:“监国一事休要再提,黄尚书,请回吧。”
黄道周叹了口气,只能退了出来。
黄道周见自己一人无法劝动朱聿键,于是便去找到其他人,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南安伯郑芝龙。
郑芝龙做海盗起家,势力庞大,明朝无法剿灭,便转而招安,郑芝龙也就成了福建的地头蛇,无人能够节制,只有永历朝廷的大军北扩,才让其吃了苦头。现在弘光被灭,大明连半壁江山都没有了,只有依靠郑芝龙在福建的势力,才能暂时得以保全。
黄道周见到郑芝龙,说明了来意,郑芝龙也很高兴,朱聿键成了监国,也就是代理皇帝,但除了自己,这群人哪里有什么兵权,最后一切不是都要听自己的吗?
郑芝龙正要和黄道周一起前去寻找更多同僚,一个人走了出来。
黄道周见这人器宇轩昂,眉眼还与郑芝龙有几分相似,不由说道:“郑兄,这位是……”
郑芝龙笑道:“这是我长子郑森,我原本是要他留守福州的,他非要到浙江来,这不,又得逃回去了。”
“原来是郑兄长子,那我就称呼一声贤侄,任何?”黄道周捋着胡须说道。
“小侄郑森见过黄伯父。”郑森行礼道。
介绍了一番后,郑芝龙对郑森说道:“你来有什么事吗?”
郑森郑重地说道:“爹,黄伯父,你们二人刚刚所商议的我都听到了,依我之见,唐王不做这监国才是正确的选择,你们也不要去联系那些官员了。”
“胡闹!”郑芝龙怒道,“此事事关江山社稷,岂容你在此置喙,我看你以后还是留着福州别出来算了!”
“郑兄息怒,”黄道周连忙说道,“贤侄此言想来不是信口胡诌,且看他有何解释。”
郑芝龙平息怒气,看着郑森说道:“有黄尚书为你说话,那我就听听你有何话说。”
郑森开口说道:“爹,黄伯父,南京的朝廷被清人灭了,你们二人难不成忘了,这天下还有广州的朝廷?”
闻言,黄道周与郑芝龙对视一眼,纷纷露出恍然的神情,郑芝龙眉头一皱,说道:“被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之前我是弘光的臣子,弘光朝廷在南京建立,从北京城里以及中原地区逃出来的、还忠于大明的官吏将士,许多都来到了南京,也被我们视为正统。”
“从前我把永历视为逆贼,还曾与其有过冲突,你四叔都还在他们手中,这几个月来,清军带给我们的压力太大,我都忽略了永历一朝了。”
黄道周也皱着眉头问道:“我听说永历皇帝是神宗之孙,桂端王之子,叛军作乱时从湖广到了广州,永历朝廷的实力如何?”
郑森正色说道:“永历朝廷有军队号自强军,军纪严明,实力强悍,战无不胜,我们福建水师官兵不如也。”
“咳咳!”郑芝龙出言提醒道,“森儿,你怎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郑氏水师横行海上,就连红夷也败在我们手下,过往船只悬挂郑氏旗帜便可通航无阻,谁人能与我们争锋?”
郑森并没有因为郑芝龙的话而改变想要说的话:“爹,那是从前,一年多前四叔率军在两省边界防备,便备轻而易举地击败,论陆上作战,我们远不如自强军,如今永历一朝雄踞两广,并占有湖广、江西、福建接近一半的地域,实力雄厚更胜以往,不输清廷,且永历水师发展迅速,战船上所安装的火炮威力巨大,胜过我们郑氏水师,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水师基地泉州都快落入他们手中了。”
“什么?”郑芝龙失声道,水师是他在乱世之中安身立命的最大保障,现在连老底都要被别人端了去,怎能不失态,只听他喃喃道:“黄尚书,我看,监国一事就此作罢,我们护着唐王殿下南下,投靠永历陛下去吧。”
黄道周点点头说道:“倘若真如贤侄所言,永历一朝确实可以依附,是我们重整旗鼓,恢复大明江山的希望。郑兄,我先告辞了。”
“慢走。”
送走了黄道周,郑芝龙锐利的目光看向郑森:“福建的事,你为什么不和我汇报,我身在外,竟然不知后院起火了。”
郑森神色如常地答道:“爹,自强军军长韩临早就派人暗中联系孩儿,让我弃暗投明,我看四叔落败,损失惨重,自己也被俘虏,这段时间以来,自强军北扩,所向披靡,无人能掠其锋芒,我渐渐深知,永历乃是天命所归,于是与对方达成合作,主动收缩力量,现在您知道了,想必也一定是赞同我的选择的。”
郑芝龙冷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赞同?你口中的什么自强军,既然如此厉害,为何不直接北上,将大军拦在长江以北,何至于现在整个江南地区都要落入清人的掌控中!”
“弘光朝廷不灭,自强军北扩便是入侵,肯定有些蛀虫不敢去打清军,反而乐意对同胞挥舞屠刀,韩军长不愿见到这样的事发生,让清人捡了便宜,”郑森解释道,“而且,韩军长跟孩儿说……在您心中,弘光永历是一回事,不过是换个主子罢了,您肯定不会反对的。”
郑芝龙豁然扭头,盯着郑森的眼睛,良久,方才说道:“这个什么韩军长,了不得啊,不过,我郑家的势力,绝不能就这样这样被他们给蚕食了,否则,只能处处受制于人!”
郑芝龙做海盗做久了,身上匪气未消,郑森却不这么看,永历朝廷若是驱除清人,一统天下,哪里还能容得下别人拥兵自重,虽然别人的兵跟他们比起来不怎么样,郑森也并不把自家的兵权放在首位。
朱聿键、郑芝龙一行人继续前往福建,清朝的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与完颜叶臣也已经到了江南,接替多铎。
攻占南京后,多尔衮再次颁布“剃头令”,多铎刚刚占领南京城的承诺成了一句空话,清军以高压强制执行“剃头令”,号称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既然头发剃了,那么服装也得改了吧,又立即强制易服,激起了江南百姓的激烈反抗,一座小城镇几天之内便可能数次易主,每当清军或明朝降军攻占起义军所在城市,便会掀起血腥的屠杀,尸横遍野,流血漂橹,鸡犬不闻。
危难之中,多尔衮连忙派大学士洪承畴南下,敕赐便宜行事,对于机密之事则需要与平南大将军勒克德浑商议,斟酌施行。
洪承畴采取以抚为主、以剿为辅的策略,举荐大批明朝降官,减轻百姓负担,以和平的方式招抚处州、温州、九江、南康等州府,迅速使局面向着安定的方向发展,也使清朝的统治范围,开始与永历朝廷的领土相接触。
朱聿键等人回到福州之后,韩临所派来的使者早就等候着了。
郑森的亲信负责招待使者,郑芝龙等人回到南安伯府,郑森便立即拉着他们与使者会面。
郑森介绍到:“这是自强军第二师师长金声。”
金声是徽州人士,治学严谨,大有才能,清军初犯北京之时便上书崇祯,建议破格提拔人才,以抵御清人入侵,但未被采用,于是托病辞职返乡,广集乡勇,习射讲学。
韩临听说了他,立马便派人前去招纳。金声来到广州,韩临对他委以重任,韩端辞去第二师师长之职后,金声被提拔做了师长。
郑森又介绍朱聿键等人,金声一一见礼。
朱聿键对永历朝廷十分好奇,忍不住问道:“金……师长,你这师长作何解啊?”
金声笑道:“唐王殿下,师,是我们军中编制,师长便是统领一个师的将军。”
“这真是新奇啊。”朱聿键叹道,“想来这与寻常军队想比,有它独特的……”
朱聿键话音未落,郑芝龙问道:“不知道自强军有几个师呢?”
金声答道:“正式编制五个师,一师两万人,一共十万大军,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杂军,战斗力便比正式编制的要弱一些。”
郑芝龙沉声说道:“光是多铎率领的一支攻打南京的清军,便有十几万大军,金师长,你们那什么去与清军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