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个光头汉子拿了一根棍子闯入乱战之中,见人便打。
顿时巷子里更是乱成一锅粥,尤其是那些没有丢掉兵器之人更倒霉,不但兵器被打掉,还被扫倒在地。
一轮冲锋,光头汉子如同铁牛一般冲透人群,落下一地躺在地上哭爹喊娘之人。
光头汉子收起棍棒,指着童二龙与阴三虎大声囔囔道:“燕老大让你们去见他。”
童二龙与阴三虎怒目相视一眼,各自打发手下回去,一前一后往山上走。
光头汉子走到南九身旁,笑嘻嘻道:“老九啊,还傻愣着干什么,老大要见你。哈哈,幸好你刚刚护了这两个乞丐,不然要让俺的棍子扫到指定非死即伤,行了,既然你护了她们,就一起带过去吧。”
这个光头汉子便是铁头孙,也是燕南天手底下的得力干将,虽说为人豪爽,不过浑了些。
前几年随燕南天去南园拜访二婶,铁头孙忍不住手痒与南九过招,却不知把持力道,差点伤了南九,最后被二婶赶了出去,被喝令不得再踏入南园半步。
铁头孙虽然心中不服,但不敢忤逆二婶,果真再也不肯去南园。
南九赶上铁头孙,笑嘻嘻道:“铁头孙,想不到几年不见你的武艺越来越厉害了。”
铁头孙道:“怎么着,一会过几招试试?”
南九正有此意,当年被这家伙虐成狗,现在自己长大几岁,苦学了几年,真想寻此人「报仇」。
铁头孙摇晃脑袋,说道:“算了,算了,你二婶若晓得了,还不奔到码头寻俺的晦气,只怕俺再码头也呆不住了。”
这不明着说自己还是不济么,南九如何甘心,正要撺唆铁头孙,衣襟被人死死拉住,回头看到小乞丐的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好似在祈求着什么。
“莫担心,燕三哥虽说样子有些凶,但心地极好,不会为难你们的。”南九小声安慰着。
小乞丐满脸是泪,不住摇头,几乎就要跪了下来。
南九隐约猜测她是不肯被卖给阴三虎,心生怜惜,想要救二人脱离苦海,却犯难起来。坎儿姑姑已经收了阴三虎的钱,若自己横加干涉,只怕要让燕三哥为难。
“此事先莫急,一会看情况再说。”
小乞丐十分信任南九,好似这话便是已经帮她们脱离了苦海,小脸立刻笑开,与后面的大乞丐比着手势,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喜讯。
大乞丐的眼中闪过一丝苦涩,还是陪着笑了笑,搂着小乞丐跟上南九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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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二曲中间,往东上了小坡,到了杂居地一曲,这里挨着山脚,地势较高,巷道也比较干净,许多高档一些的旅肆、店铺和有钱的大多选择在这里。
再往上走了百步,到了一个大院落,门口挂了一面黑色角旗,上书一个「燕」字,这就是码头的总槽了。
院子不算大,与寻常人家的并无二致,左侧开了一拱门,院墙上面探出点点艳红的石榴,里面传来几个女子的笑声,好似在打果子。
大厅上首坐了一大汉,正是燕南天,他样子甚是凶狠,尤其是左边三角眼的一道深深的伤疤让人不寒而栗。其身后站有一人,正是五十胡。童二龙与阴三虎二人坐在左右两旁,不敢发一言。
南九正要迈腿进大厅,小乞丐拉住他,对他做了几个手势,又指了指拱门,好似想去看里面的热闹,在征求南九的意见。
这小乞丐的年纪与惠娘相仿,甚是可爱,衣着虽说破旧,但是还是很干净,身上也没有什么怪味。
南九甚是怜惜,摸摸她的脑袋,任她去玩耍。
小乞丐冲南九吐了个舌头,拉了大乞丐摸到拱门处偷看里面的嬉闹。
燕南天将这情形看在眼中,心中好笑,这两个乞丐与老九相处不到半个时辰,就与他这般亲近,当真有趣,顿时心中有了主意,决意将计就计。
燕南天唤南九进来,示意他坐到自己身旁的一个木椅,待南九行礼落座,淡淡道:“好了,此刻都没外人,你们两个就把委屈道来。”
阴三虎抢先一步道:“燕老大,俺不过要买这两个乞丐,童二哥无缘无故与俺作对。先是唆使坎儿不卖,现在坎儿死了,他家里只有一个老姑,俺向他老姑买,童二哥又带人阻挠,你说说,他们河北帮的是不是成心刁难俺们?”
阴三虎冷冷道:“莫东扯西扯的,坎儿是俺们二曲的兄弟,他生前不肯卖,现在他死了,俺自然要维护他的愿望。”
“狗屁维护他的愿望,莫不是你也瞧上这两个乞儿不成?二哥,你若当真要收了这两个,只需与兄弟言语一声,何必闹到燕老大这里。”
童二龙大怒,指着阴三虎骂道:“老三,你指使铁四虎杀死坎儿,当真以为没人晓得此事?”
阴三虎蹭地站起来,逼上几步,瞪起牛眼质问。
“老二,坎儿自己落水死的,此事官府早已定案,你莫不是故意挑事,把官兵引到这里搜查?你他娘的到底想干什么?”
阴三虎这话有理,若当真让官兵进来搜查,别说坎儿之死没古怪,到时候随便抓个人,十有八九就是什么重要逃犯。
要是运气好,很有可能查出什么钦命要犯,这码头之上大大小小管事之人,没一个能有好日子过。
童二龙不擅辩辞,慌忙向燕南天辩解:“老大,俺不是这个意思。俺就是想着坎儿的死有些古怪,不能就这般让阴三虎的奸计得逞。坎儿落水前一日,鸡笼看到铁四虎鬼鬼祟祟摸到船上与坎儿说话,不久坎儿就死了。坎儿水性极好,居然能被淹死,打死俺也不信此鬼话。”
阴三虎气得牙痒痒,此时居然笑了。
“摔死会上树的,淹死会浮水的,这个道理你都不晓得。再说老四早就回了老家,如何去河上杀人?还有,鸡笼是你的人,怎么说,不都全凭他的一张嘴。”
看着二人吵得差不多了,燕南天伸出一根指头挠挠眼角的伤疤,盯着阴三虎发问。
“老三,你为何要买这两个乞丐。”
阴三虎吓了一哆嗦,燕老大这个动作就是要杀人啊,慌忙起身回话。
“起先是坎儿的老姑拿了上好的狼皮来卖,俺看了甚是喜欢,就买了下来。后来坎儿他姑说还有一串白狼牙,问俺要不要。你也晓得俺就稀罕这些玩意,就让她去取来。谁知正要交钱之时,坎儿带了童二龙过来,说东西不能卖。
一串破白狼牙不卖就不卖呗,他童二龙掺和进来是何意思,俺回去之后甚觉不爽,铁老四说可以支开坎儿让他去东都押船,趁机拿钱向她姑妈买下这两个乞丐,正好挫挫河北帮的气势。鬼晓得坎儿居然运气不好,落水死了,这还能怪到俺头上了?”
燕南天一动不动,冷冷问:“铁四虎为何要回家?”
阴三虎好似被问到致命处,支支吾吾道:“是俺,是俺让他回家的…”
“嗯?”燕南天的三角眼射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是俺支开他的,这般,这般就可以与他婆娘,那个…”
燕南天收起寒光,淡淡道:“老三,你跟了俺多少年了?”
阴三虎摸不准燕南天的心思,小心看了他一眼,回道:“前前后后算起来,有二十年了吧。”
“是啊,二十年了,俺离开码头那些日子多亏有你与二龙维系,这帮老兄弟才不至于散伙。”
“呵呵,还不是老大与八郎留下威名,就凭俺们几个,哪能有这本事。”
“你要晓得,你与铁四虎不同,这个道理,你明白吗?”
“晓得,晓得,俺与二龙兄长不过是平日斗嘴,今日这事啊,就算俺错了,待会啊,趁着给老九接风的机会,俺当面给他认错,老大,你看这般…”
突然燕南天一拍椅子的扶手,怒喝道:“那你为何还与外人勾结,要害俺们这帮兄弟!”
阴三虎吓了一大跳,不解道:“老大,俺何时有了二心了。”
“俺问你,铁老四去善堂乡躲避之事,你可晓得?若非老九昨日行程耽搁,在那里住下,五十胡的命早就没了。”
阴三虎高呼道:“俺再如何混蛋,断然不会勾结外人害自家兄弟。燕老大,你莫不是真信了此话了吧!”
他又奔到五十胡跟前,急道:“铁老四呢,你不是抓他回来了么,让他出来当面对质!”
五十胡冷冷道:“他昨夜被人杀了!”
阴三虎面若死灰,退回椅子上,仰天长叹:“既然如此,俺也无话可说了,一切任凭燕老大处置。”
童二龙也紧张了,本来就是寻常的纠纷,如何就闹得这般田地,拱手道:“大哥,三虎虽说贪财好色,决计不会干下此事,定是铁老四勾结外人,让五十胡寻上门,被灭了口。”
燕南天冷哼一声,骂道:“贪财好色本无过错,只是你也忒不挑不检,什么婆娘都上,迟早得死在这上头。算了,此事到此为止。这两个乞丐的主意你就别打了,老八让老九去清河,一路上正需人侍候,就当俺买了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