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小姐发热了!”
午夜时分,原本应该安安静静的院子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的。
南边的院子都被吵了起来。
“这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啊!”
“老夫人,是言棠发热了……”
“呵!”
老夫人眯了眯双眼。
“病根子就是病根子,苟活于世十载,寿命也该尽了。”
那奴仆把头低的低低的,心里却不太赞同这位老夫人的话。
毕竟她们南院的主子们没有一个能成大事的,如果这么多年不是靠着言棠小姐接济着,恐怕早就揭不开锅了,哪还能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而且不管怎么说,这言棠小姐也是老夫人的亲孙女,就算是儿媳不合她老人家的意,也不能连小辈也记恨上啊。
她跟在老夫人身边二十载,也算是看透了。
这老夫人说到底,还是度量太小。
另一边的院子里,言三夫人也被扶着坐了起来,听到是言棠发热之后,言三夫人顿时冷笑一声。
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的儿子被打成那般模样,她心里的这团火就发不出去。
“去,上祠堂把那个杂种给我卖了,别再让我在府里看见他!”
“可是……”
“可是什么!”
言三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陪嫁丫鬟。
“怎么跟了我这么多年胆子还这么小!”
“现在前院都乱成一锅粥了!那祠堂定然没人守着,你带几个力气大的奴才去,那小子瘦的跟竹竿子似的,定然反抗不过你们。”
“只要出了府就找了牙婆子卖了他,最好卖进那些腌臜的地方!不出这口气我心里难受!”
“是,奴婢这就去办!”
言家小姐这一病就病了半个月,身体也越发孱弱。
言棠一度都以为自己刚来就要死于这具身体的疾病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活过来。
她被裳霓搀着走在花园里,缃绮跟在身后。
“兰时最近怎么样?”
一听到兰时,缃绮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裳霓。
“小姐,兰时他……”
裳霓突然松开手跪在地上,身后的缃绮也跪了下来。
“都怪奴婢没想周全,您发热的那一晚,整个院子都很慌张,奴婢们一时把兰时忘了,等第二天再去看的时候人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言棠蹙起眉。
兰时是懂得感恩的人,不可能自己舍命去救他,他还偷偷地逃走。
“查过了吗?”
“查过了,奴婢问了附近的人,有人看到那天晚上言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带着三个高高壮壮的奴仆去了祠堂,然后带着一个黑色的包裹出来,奴婢怀疑……”
言棠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言三夫人……”
她仿佛要将这四个字揉碎了放在嘴里嚼一般。
“你们两个起来吧,谁也想不到她的胆子这么大,会将手伸到我的人身上,真以为我要死了不成?”
“派人去查了吗?”
“派了,但是毕竟是第二天了,所以能查到的线索不多,我们的人手又有限,所以……”
“咳咳,咳咳咳……”
言棠突然咳嗽起来,吓的缃绮瞬间变了脸色。
“小姐!”
“没,咳咳……没事。”
言棠缓了一会才好。
她真的觉得这具身子的时间不多了,原剧情中原身是什么时候死的来着?
言棠回想了一下,是明年的冬天。
也就是说,自己只有一年半的时间去做任务了。
但现在她的攻略对象都下落不明,她要是找不到人,恐怕自己真要折在第一个任务世界了。
“再派人去查,一定要找到他!”
“是,奴婢会加派人手。”
就在外界传言言棠将死的时候,她突然又开始活跃在商场上,顿时一些想要吞并言家的人纷纷都歇了心思。
言棠看着蒸蒸日上的生意,每天进的千两万两白银,心中不但没有丝毫的放松,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加沉重。
这个副本的一切都是虚拟的,只有她自己,只有任务才是真的。
但是她要怎么才能找到失踪的兰时呢?
言棠卸了力一般的靠在了椅子上,痛苦的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而此时在一间昏暗的屋子里,一抹团成一团的黑色身影藏匿其中。
“嘎吱——”
“吃饭了!”
男人将饭碗往地上一放,就关上门走了出去,态度就像是在喂一只狗一样。
那团身影没动,但是耳朵却动了动。
“听说那言家的小姐这次没死成?”
“病了大半个月了,都以为活不成了呢,没成想前天突然上街去看铺子了,我两只眼睛亲眼看见的!除了更瘦了点,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两道声音越来越远,那团一直蜷缩着的身影终于动了动,他活动了两下身体,然后走到那碗饭面前,捧起碗吃了起来。
在黑暗中,那双眼睛亮的就像是一只潜在深处的狼。
他在等待时机,他只有一次机会。
十月初的时候,言棠的身子大好,她开始频繁的参加各种宴会,弄得江南许多人家一头雾水。
“这言棠莫不是想要嫁人了?”
“不能吧,谁嫁人去参加商宴啊,上个月我家递的帖子她都没来,只派人送了礼过来。”
“说不准她是想找一个入赘的女婿呢?最好跟她一样懂商业上的事情,这样日后做生意也方便。”
“那可真是便宜那市侩男人了,言府那么大的家业,还是第一皇商,一个月挣的都够他一辈子花的了。”
“谁说不是呢,这言棠的心思真弄不明白。”
几个夫人边说边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就在她们刚刚站的柱子后面,站着一位身形薄弱的少年,他垂着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的幽光。
他转身,向府门走去。
他要去找言棠,他要问清楚,难道他走了她就当真找都不找吗?
言棠刚要上马车,就听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本能的看了一眼,那个被追的人突然跪在了她的面前。
裳霓和缃绮顿时一惊,刚要上前将人拖走,就听言棠开了口。
“兰时?”
跪在地上的少年终于抬头,他看着言棠眼睛一涩。
“小,小姐……”
言棠顿时心窝窝一软,抬头看向站在面前的几个家仆样子的人。
“你们是谁家的人。”
“我们是青花楼的!这小子是我们楼里头跑出来的小倌,我们现在要抓他回去!”
“这位就是言棠言小姐吧。”
领头的男人向言棠行了个拱手礼,说话不像刚刚那个奴仆那么无礼。
“这位是我们楼里新来的小倌,多少有些不听管教了一些,我们一不留神他就跑出来了,惊扰了您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就将人带走。”
说着,他向后一挥手,示意两个人上来将人带走。
“这人你们不能带走。”
言棠的声音冷冽,顿时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她。
言棠也知道,今日如果将兰时带走,那外面八成要传她一个沉迷男色,喜欢青花楼小倌的人,以后别说嫁人了,就连找个入赘的都难。
兰时也想到了这点,他刚想起身说话就被言棠按了下去。
“这人是我言府的,是我跟前伺候的小厮,怎么就成了你们青花楼的人了?”
“这……”
领头的眉毛蹙起,看了眼周围的小弟。
“言小姐,这小倌已经在我们青花楼大半个月了,您说是您的小厮,恐怕……”
“我病了大半个月左右,在我昏迷之前这小厮犯了些事,让我吩咐身边的丫鬟关在府中的祠堂。”
“谁知道我醒后才得知,这小厮在我生病的当晚就失踪了,我派出了好些人手打探都没打探到,这今日参加商宴的人尽数知晓。”
“所以我倒想问问,是我这小厮自己偷偷逃跑的,还是这之间有什么曲折到了你们青花楼的。”
言棠的语气说不上严肃,也说不上温柔,但是却让面前站着的男人冷汗直冒。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对这小厮的来历一清二楚的。
言三夫人和严三老爷没少光顾他们青花楼。
有一天晚上,言三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带着两个男人过来,身上扛着的黑色袋子里装的就是这个小子。
说是言府里的一个奴才,得罪了主子,所以才把他送过来的。
但是现在怎么看起来,好像不是她说的那么回事啊……
“怎么不说话了?你是你们青花楼的管事的吗?”
“不是……”
“那成,人我带走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家管事的。”
“有意见可以来言府找我,不过我今晚或者明天也会去你们青花楼一趟的。”
“所以你们管事的不来的话,也没什么关系,反正我也会去的。”
言棠看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兰时,用脚尖轻轻地碰了一下他,但面上还维持着清冷的做派。
“你就跟在轿子后面走回去吧。”
说完,言棠被缃绮扶着上了马车。
兰时从地上站了起来,临走前忽然转头看了一眼青花楼的男人。
男人被他的眼神吓到,后背突生一层冷汗。
“怎么了成哥?”
“没事,没事……”
被叫做成哥的男人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一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呢,
他摆摆手,说道:“走吧,回去带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