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宝在雨中拼命的跑,往家跑。
刚刚他看到了!那个穿着黑色差服佩刀的大嘴男人,他要杀大哥!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他不能眼看着大哥被人杀。
刚刚舅舅请来了县令,但肯定留不住那个疯子!
王宝脑中一片混乱,宋山河起身逃走时他也跟着追上去了。
一刻钟后,王宝到了家门口。
左边是一座简陋的铁匠铺子,石块砌出的房子混着黄土搭建。右边是一座草棚,草棚前方是枯枝混合淤泥杂草盖出的棚顶,下面是大哥天天泡在其中的火炉。
风雨更甚,吹得草棚摇摇欲坠。草棚里,一个少年窸窣的换着衣服。
是五年前舅舅捡到他时的衣服,残破的部分宋山河早就修补好了。
那是一件有些灰白的袍子,抛开后来用劣质的矿物染料修补的部分,原本丝绸的华丽依稀可见。
宋山河端端正正的穿好它,把打铁时就散落的长发用长髻盘起,整了整衣襟。
一路的雨水拍洗,宋山河此时轻轻揉了揉脸,似能看出几分棱角分明。
站的笔直,本该断裂或受伤的左腿完好如常。他看了看王宝,指了指他家的房子。
“小宝,藏好。不要管外面发生什么,不要看,不要说,不要叫。”
王宝刚想说话,宋山河瞪了他一眼。“大哥的话都不听了?”
他眉头扭打在一起,一步三回头的往家里拖着步子。
“别担心,大哥还是你大哥。”
宋山河还是很喜欢这个小跟班的,他确实是宋家独苗。
小时家中管教甚严,几乎没有朋友。而今几年相处下来,有个小弟的感觉。
真的挺不错的。
......
风中,差服的王拳冒着大雨前行,咒骂着今晚该死的雨,真是大的过了头。
找到宋山河的位置不难,一个瘸子少年。这种风雨交加的夜里,能跑得出多远?
出了城往外甚至不超过五里地,他就找到了宋山河。
因为这个傻子太好找了,这种天气穿着个白衣站在官道上。
呵呵,又是官道上。
“小贼,知道自己逃不掉。想死的好看点?”
王拳看着面前还有心思换身衣服的逃命小贼,戏谑的笑道。
“哪有这么简单,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讲一个义字。”
他看着宋山河,嘴角的笑逐渐扩大轻吐道。
“说杀你全家,就杀你全家”
摸了摸自己的眼罩,又想起以前的事儿。
当年那个老头,死前还要拿着那块破尖石头,扛着四五个人的揍砸瞎了他的左眼。
想到这里,他的笑容有些扭曲。随手捡了一块石头,拿在手里盯着对面的官道上的少年。
看着宋山河一动不动,只有脸颊上的凹陷出卖了他此刻紧咬的牙关和咬肌。
“五年啦,就剩你了。”
王拳轻轻叹息,随后有些病态的笑。
“就剩你了!那老头的家人,我都偷偷弄死了。反正也是徭役。死人嘛,多正常啊!”
十年前他就是捕头,当年的他意气风发。
想找出挑断他爹手脚筋的人,让他也尝尝什么是以牙还牙。
事与愿违,王拳乘兴而去,铩羽而归。
不过他确实他比他爹强,只是被人打断灵根,此生修为难以寸进。
自那起,王拳逐渐有些扭曲起来。
对惹不起的人,他卑躬屈膝。
可但凡落在他手里的百姓,不榨干最后一丝油。没人留着一点家底走出他的辖区。
树影摇晃雨飘摇,一记冷刀抽来。
宋山河双脚往前一沉,身子后仰,堪堪避开。刀斩在宽阔的官道上,留下一道寸余的刀痕。
风声猎猎,雨小了一些,但却更快了。像石子打在脸上一样的疼。
嗯?脚没受伤?王拳心理疑惑,旋即释然。
一品练体境,那刀估计只是些皮肉伤。
都忘了,入了品级就算不得凡人一样孱弱了。
刀势结束,连招再起。
王拳开始动真格的了,既然也有个一品了,就不至于一下子被自己玩死。
三刀斩,以力起,以力破。
是纠察司基础武技之一!
优点是其势无匹,三刀硬抗的话,同为二品武夫也不好受。
何况,眼前只是个一品武夫。
宋山河眼前天旋地转,他知道第二刀威力不强,只是蓄力,之后的第三刀才是致命招!
但刚刚的噩耗让他无法思考,让他乱了方寸。
袖中短刀寒光现,浅浅一刀扎进自己的左手心,疼痛刺激的宋山河回过神来。
四年来,他经常读书。
镇上老师不解,这娃娃为何总爱看官府衙门的奇闻异事,而不读那圣贤之书。也只当是少年心性,爱看奇闻异录。
他轻点地面,早有预备的他应该躲开第二刀,这是纠察司武技:
三刀斩!成败都在这第三刀!
但瞬间的失神让他失了先机。
第二刀竟然斩到了他侧腰一处,鲜血登时流出。
王拳大喜,在第一刀劈下就已锁定了宋山河,任你躲闪,也躲不开这第三刀。
这是他作为二品武夫应该有的自信,而这第三刀,在第二刀下砍的基础上,蓄力往上。
竟是一个借势的上撩!
阴辣狠毒,居然想将人一分为二!
宋山河还是保持刚才被劈到侧腰的姿势,来不及作出动作。
避无可避!
生死关头,王拳以为自己得手的一霎那。
天地突然凝滞,而宋山河突然消失在原地!
风为蛇蟠,蛇吞天真。
势欲围绕,性能屈伸。
高空中盘旋的巨鸟身形停滞!双眼猛的睁开!
......
蛇蟠。
官道上,两侧树影轻微一动。树的阴影一侧居然不合常理的扭曲,移动。
宋山河身影再次出现!但此刻,王拳已经完成了上撩。
中门,大开!
暗色的短刀悄无声息的刺入王拳的左侧胸口,宋山河两眼泛着一丝金光,而金光之下的是一行血泪流出。
短刀拔出,王拳无力的瘫软在地,艰难开口。
“二阶祛邪...你不是武夫...”
他不甘的盯着宋山河,武夫强大的生机让他没那么快死亡。甚至此刻能得到救治的话还能救!
“看穿我身体,你是...道门弟子!”
“救我,救我!”
生机不断的流逝,让王拳终于感到恐惧。
他不再不甘、不再愤怒,求生的本能让他向唯一的希望求助。
“小子,送我回镇子!我同僚可以护我心脉!救我!你我之间一笔勾销,我不会再来寻你!”
说到最后,他带着哭腔嘶哑道。
宋山河同样跪倒,眼前之人告诉他全家仅剩自己一个活口的时候。
他几乎天旋地转,心神失守。
老宋家的独苗,此刻。真的只剩独苗。
——
在铺中等待的四位官差,迟迟等不来头儿。
出门打听才知道头儿说要回汶州城取手令。
几人匆忙出城,猛的看到枝头的浅色的绳结。这是纠察司独有的联络方式。
此结意思只是告诉几人,自己并未走远。让其稍等几刻钟。
但此时,早已深夜。
几人立刻散开身形,消失在城外。
一刻钟后,四人集结。其中一人眉头紧皱,几人一阵私语。再次消失在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