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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点了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还有点晕,我睡了很久么?”花千骨抬头打量房间,空间不大,布置简单,但是整洁而舒适。

“不久,你喝得很少,所以只睡了三天。”

“三天?!”花千骨惊道,“可是我只抿了一小口。”

“群仙中因为醉酒睡上三年的都常有。”白子画把茶递给她,花千骨正觉得口干,咕噜咕噜全喝了。

“糖宝呢?”

“它也偷酒喝了,尝了一点,当时就晕了,掉到酒杯里,等把它捞起来的时候早就醉得不省人事了,现在还在睡,怕是还得许多天呢。”

花千骨哈哈大笑:“师父,我们这是在哪儿啊?我怎么觉得天和地都在摇晃,是不是还醉着呢?”

“我们在船里。”

花千骨一听,惊喜地跳下榻来,撩开帘子跑出去,果然是在大江上的一叶扁舟里。周围碧浪滔滔,一望无际,两岸壁立千仞,秀奇逶迤。新月如钩,夜空如洗,漫天的星子倒映江上,流光碎影,犹若洒落一地的水晶。

夜来风大,万籁俱寂,花千骨跳到船头迎风而立。

“师父,我跟你说,我刚刚做梦了。”

“嗯?”

“这三天里我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梦里我是一颗石头,每天很无聊地待在一棵大树下面。我的身边有小草啊小花啊小树啊,很多朋友,我还是每天都很不开心,因为我羡慕天上的小鸟,可以有翅膀,可以到处飞,可以看到更广阔的世界。于是第二个梦里,我就变成了小鸟,可是没想到,做了小鸟我还是不开心,因为我想飞得更高更远,于是每天羡慕挂在天上的太阳。终于第三个梦里我变成了太阳,可是没想到却更加难过了。每天在高高的天上,看着小草小花和小树快乐地在一起玩,可是我只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挂在天上。我很伤心、很后悔,原来我最终的愿望,是重新做回一颗小石头。”

白子画走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

“后来呢?”

花千骨轻轻往身后倚,靠在他身上。

“没有后来了,因为我只有三个梦啊,所以不能变回小石头,还是继续做我的太阳。但是我已经懂了,虽然孤独地挂在天上,但是我可以每天都看着大家,给大家温暖,还可以看见世界上很多有趣好玩的事情,所以最后我还是很开心。”

“大梦三生,这个便是忘忧酒的功效,你可知道这梦的寓意?”

“嗯。”花千骨用力点头,“师父,我知道,最初拥有的其实已是最好。还有便是,哪怕回不到最初,心中没有执念,只要好好地做自己就能开心。”

白子画蹲下身子,看着她点点头:“小骨,每个人每个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梦想,有时候是自由无拘,有时候是海阔天空。所以,不管小骨你以后有了雄鹰的翅膀,还是太阳的能力,都一定要记住自己身为一颗小石头时候的心情,多多造福苍生大地。”

“哦!”花千骨有点捉摸不透白子画脸上的表情,可是心里暗暗发誓,她才不要做什么雄鹰和太阳,她只要一辈子做师父身边的小石头。

“小骨,师父给你看的那些剑谱,你可都有练熟了?”

“嗯。”

“为师再传你一套剑法,此剑法不用来对敌,只用来修身与清心,对提高内力大有裨益。我只演示一遍,你看清楚了。”

花千骨一听心中大喜,跟在师父身边这么多年,师父除了弹琴还从未亲授过她什么,基本上都是让她自学。别说看见师父与谁打斗,就是练剑也偷看不到。奇怪了,今天师父是吃错什么药了。

“此剑法名叫‘镜花水月’,讲的就是一个空字。”

白子画飞身已伫立在江面之上,月光下更显得白衣胜雪,周身一圈淡淡的银色光晕,倒映在水中,美得如梦似幻,直让花千骨倒抽一口凉气。

却见白子画随风而动,在水面上如履平地,白衣翩然,黑发如瀑,又始终波澜不惊,矫若游龙,翩若惊鸿,犹若仙人九天飞临。

花千骨完全呆傻愣在当场,仿佛又回到当年群仙宴上第一次见他的模样。

他手中无剑,却胜似有剑。江中倒映的点点破碎的星光,一点点飞起,环绕他周身。白子画的手中似有似无一把银色光剑,上指天,下指地。陡然,整个江水都停止了流动,波浪也凝固成形,却又在下一个他飞天而起的瞬间,涌起巨大惊涛。白子画剑气一指,立刻飞花碎玉。

多少年之后,花千骨常常回想起这夜师父在江上为她月下舞剑的情形,那是她人生中最美、最梦幻的场景之一。如果可以,她不惜用生命去交换,只要可以重来一次,重新回到做他身边小石头的自己。

……

“你可都记清了?”

花千骨抬头看他,犹若仰望天神一般,心中满是敬畏。她的心,只需要他低头一望,便瞬间静如止水。

“弟子都记清了。”

花千骨轻盈一跃,落于江面,断念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心情,不断发出悦耳的嗡鸣。白子画在一旁静坐,偶尔指点一二。见花千骨胸前的勾玉仿佛也有生命一般随之悬浮起舞,不由得微微挑眉。

末了,花千骨坐到甲板上休息,白子画问到勾玉之事。

花千骨这才突然想起来,把勾玉取下,递给白子画道:“十一师兄也问过,还让我回山之后拿给你看一下。怎么了师父?这枚勾玉有问题么?”

白子画细细看了许久,又施了法术检查,摇头道:“没有,就是不知谁在里面拘了一缕魂魄,之前一直在沉睡,最近醒了,有些不太安分。”

“啊?是什么被封印的妖怪么?”

“不是,就是一缕孤魂而已,什么力量都没有。”

“那也挺可怜的,师父能把他放出来,让他去投胎么?”

白子画点点头,解了勾玉上的封印。花千骨就看见一道青光飞快地划向天边。

“啊!师父,好多流星!”

这时,天上跟着又划过好几道光,居然下起了流星雨。

花千骨拉着白子画躺在甲板上,仰望着夜空,心中无比的温暖甜蜜。这一辈子,她都没看过这么多、这么好看的星星。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一路顺江东下,去过许多名山大川,也到过许多洞天福地。为了历练,甚至到过很多山林沼泽、魔洞尸窟。虽然花千骨周身异味会引来各种厉害家伙,但是白子画仙气逼人,妖魔一见他不是夺路而逃便是跪地求饶,所以偶尔白子画也会跟她分开一下,把她单独扔到哪个较多妖魔鬼怪出没的地方去战斗,或者妖魔界与人间界出现裂缝的地方让她去封印出口。

花千骨早就习惯了妖魔,却始终对鬼怪心有忌惮。无奈白子画还不让小红和小白出来帮她,可怜的她便只能硬起头皮承担这悲剧的宿命,被冤魂追,被恶鬼咬。

在白子画一次又一次非人的折磨和教导下,花千骨也一次又一次地鬼口余生。

白子画总是说,真正强大的人心里没有恐惧,只有敬畏。

花千骨哭丧着脸想,只要师父你在一天,我永远成不了最强大的人。因为师父可比鬼可怕多了,见了鬼她还知道逃跑,见了师父她就只知道两腿打战,连跑的力气都没了。

二人仙姿出尘,所以在一般凡人面前都用了障眼法。彼此看虽是本来面目,普通人见却是平凡到记不住相貌的师徒俩。

这一日,花千骨和白子画来到杭州,花千骨嚷着肚子饿了,于是二人进了一旁的江湖上闻名遐迩的悦来客栈。

江湖人都知道,进了悦来客栈,便是半只脚踏进了武林。吃饭时不发生点磕磕撞撞、摔盘子掀桌的事,那是不可能的。

所以,正当花千骨点了一大桌子饭菜,和糖宝两个风卷残云时,一把杀猪刀“嗖”地飞过来插在了桌子正中央。

白子画优雅地夹起一个菜花放进嘴里,眉毛都不抬一下。花千骨则吃得太忘乎所以,等反应过来,杀猪刀已插在了自己的面前,离自己的鼻子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花千骨深吸一口气,把挂在嘴巴外面的粉丝和半片菜叶吸进嘴里。

一个五短身材、肥头大耳、满面油光、袒胸露乳的男人跑到他们面前连连鞠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失误,失误。”说着拔起杀猪刀,往两手呸呸啐了两口唾沫,左瞄准,右瞄准,这次十分精确地插在了对面角落里的桌上。

对面一桌愣了一下,唰唰全部拔刀而起,对着这个杀猪的怒目而视。

这人一看对方五个人,自己才跟了两个,他们不但人数比自己多,就是个子也比自己高,自己气势不足,便当当当爬到花千骨他们桌上站了起来。

“啊!我的大白菜!”花千骨心疼地看着他的大脚踩在自己的盘子上。

店小二来上菜,早就对这样的事见怪不怪。不过,这搞后勤的是不是偷懒没好好洗菜啊,这萝卜上怎么还爬着条这么肥的虫子啊?得了得了,反正也吃不死人。

小二递上一盘四喜丸子:“客官,你们慢用。”

花千骨连忙接了过来,不让他放在桌子上,怕被胖子踩到,然后抱着盘子,蹲在角落里享用去了。昨天打妖怪打了一晚上,她累得腰酸腿疼的。平时跟着师父又大多吃素,她得好好补补身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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