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情难却,向举人无奈坐下来。
霍五说:“向前辈放心,邓家最起码近期不会报复前辈,这件事还在周道长身上。”
“七刀这种就是一条恶狗。他吵闹道观,险些害了周道长性命,平林找你找俺都没错,周道长的面子谁能不给?你来道观没错,主持公道也没错,难不成你这大个举人来这里当摆设?”
向举人笑了。
“这事邓二脱不了干系,这里俺就细说细说。首先,都知道周道长的为人,又没多少金银,平思小道士为了几颗人参就把师父害了?这说不过去。”
话说到这儿,平林平心就忍不住插话,说平思为人老实,这件事不可能。
霍五再说:“这事就在平思和邓二中间,明显邓二嫌疑才是最大。他要做救人的人,那就要将人救活才行,要周道长为他说话。现在咱们这些受周道长恩惠的人,连平林平心都不怀疑他,那他就真是救人了,要是等到周道长没了再说他有嫌疑就是找后账,他还能反咬一口。”
“说来还是当初考虑不周,就该借祸害周道长的名义,直接将七刀三虎做了,让邓二背了锅,也不敢把俺们怎么样。现在既然要闹,前辈何必急着先走?你一走还怎么跟邓家讲理?”
霍五这一番高论把人们惊呆了。的确,邓家再强势也抵不过一个理字,七刀这种人跟周道长完全没得比,为了周道长杀了他都是活该。真要是动手的话,晚动手不如现在动手。
向举人直点头,说:“周道长能不能醒来是关键。要是邓家害人的话,那就是想让周道长这么不明不白死了,然后死无对证。”
“这么说师父就危险了。”平林平心都担心。
石猴子说:“只怕他今晚下手。要俺说,先派个人给邓家送信,要邓二明天过来,今晚有俺跟霍五哥在,就算他家花教头来了也不怕。”
花教头不姓花,据说以前是江湖上的采花盗,跟着邓二这些年也都干一些暗害下毒和半夜偷人的事,人们都叫他花蝴蝶,花教头等,真名反而没人知道。
话说到这儿,平心担心起来。
“这事就是邓二所为,一对质他就跑不掉了,一打起来不说咱们,连师父都要危险。其实要讲理很容易,不说平思不会给师父下毒,就算要下毒也下不了,都瞒不过师父的鼻子,只能灌药,那要几个人按住硬灌下去才行。”
一直没说话的张猎户说:“那会不会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另外有人给周道长下毒,然后平思又抵不过对方,只好逃走叫人,然后一听自己被冤枉就不敢回来了?”
“不会,”平心很有把握地说,“平林师兄查过了,给师父下的药是九菊散和哑药,下毒就下毒,让师父变哑巴这算哪一出?九菊散毒性不是太大,不过中毒以后要治就麻烦,要很久神志不清,用哑药是怕师父叫出人的名字,这是不想让人死了。”
平心说到这里,突然脑洞一开。
“邓二算计过的。明显师父就算活下来也是神志不清,不能让师父马上没了,那样他就脱不了干系,更没法说是救人了。他要师父的命容易,以后多的是别的手段。下毒应该是花蝴蝶做的,他下毒的经验丰富,知道分量。对了,那个郎中,黄郎中一定知道其中的事情。”
“不过要俺说,邓二就不想要周道长的命。”霍五再次说话出人意料。
“你怎么能肯定?”向举人问。
“他想要周道长的命派个花蝴蝶就完事了,何必一趟趟跑来正阳观,让人家都知道他看上周道长了?”
看看周围都不说话,霍五继续说:“平林平心应该知道他找周道长的事。”
这事平心知道个大概。他说:“王爷来的时候就要给修道观,被师父拒绝了,因此邓二替王爷来作说客。哪有这么上杆子修道观的?正阳观可是千年的道观,分明是看上了什么。不过具体是那种东西俺就不知道了,师父也不愿意多说。”
霍五点头,“就说他是有所求,估计还不能要周道长的命,这就好办了。咱们直接去给邓二送个信,让他明天过来商议。再派人去找黄郎中,这个不要声张。还有向前辈,明天再做个中人怎么样?”
向举人问:“你们来这儿,是都欠周道长的人情,本举人可不欠,为何要做这种出力不讨好的事?”
大伙儿互相瞅着。的确,咱们至少也是兄弟姐妹被周道长救治过,人家向举人已经出力得罪了人,何必再蹚一次浑水?
但是这事就离不开他。别人哪个见过大世面?都不会说台面的话,也没有那个身份,到时候连讲理都讲不成,只能吵架。
都不想让向举人走,大伙儿七嘴八舌地挽留,但是平心对他们说:“向前辈已经帮了忙,何必强留?这样吧,俺和师兄这就送送前辈。”说完拱手道谢。
“你这么说本举人还就不走了。”向举人看中了他的大度,呵呵笑着,“你回头跟周道长说,他可是欠本举人的一个大人情。”
这话大大鼓舞人心。
次日邓二爷果然来了。以往他都是十几个随从,这次不到十个,其中还有个打架的废物,三虎。
一见面大伙儿还觉得庆幸,里面没有七刀,应该不是闹事,是真心来谈事的。不过仔细看就不对了,人里面居然有三个教头,还有两个外面的江湖人,其中一个大汉手里提着粗大的狼牙棒,估摸着得有六十斤重!另一个腰里悬着虎头双钩,古香古色的鞘,不用说就是位高手。
邓二爷的脚伤已经全好了,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的人群,不时抬手跟人打着招呼,就像是在检阅着欢迎他的队伍。
进了后院大厅,向举人领着人出来,向邓二爷打招呼。寒暄几句,平林请向举人坐了正位,邓家坐在左侧,自己和平心霍五等就在右面。
邓二爷顿时脸色不好。作为浣山之王,他从来都坐正位。
他这一边,刘明坐在第二位,依次是使虎头钩和狼牙棒的江湖人,后面才是三个教头。
这种座次让大伙儿都有压力。看样子这俩人的本领还在三个教头之上,那动手岂不是找死的份儿?
向举人老到,邓二爷明显是不想介绍这两个外来人,他偏要问。
“这三位有些面生,邓二哥给介绍介绍?”
邓二爷对着刘明一抬手,说:“这位刘先生是朝廷户部官吏,来这里察访一下民户民情。”
说完就不再介绍。
向举人不好再问了。站起来跟刘明互通姓名,问候一下,然后清清嗓子道:“各位,周道长受伤多日,虽然平林平心都得了周道长的传授,医术当属上乘,可周道长的病依然难有好转,只好请邓二哥等人过来问问情况,也好找出病因。”
邓二爷没好气地说:“原因都看见了,我等到了道观就看到周道长倒地不醒。三虎,你在道观这几天就没说清楚吗?来再说一遍。”
朱三赶紧从门外进来,把事情说了一遍。
邓二爷听完就对平林平心指指点点,“你们这些徒弟当的,学了周道长的本事却没学一点德行。上次王爷来要给周道长五千两银子,周道长都没要,看来还是对了,不然周道长早就性命难保。有你们这样的徒弟,我真为周道长不值。”
“这件事不是平思师弟做的。”平林平心忍不住站起来,同声说道。
“你不相信,难道是我看错了?”邓二爷瞪眼拧鼻说。
平心也是瞪着眼说:“师父出事的时候,平思在你也在,与其说是平思欺师灭祖,不如说你邓二爷害了我师父可信。”
“大胆!”邓二爷起身伸手就去抓人。
这一招快如疾风,眼看平心就要被抓住头发,只见向举人手一抬,邓二爷就抓偏了。
“邓二哥别急,周道长出事时在场的人都脱不了干系。”向举人依然笑着脸说话。
邓二爷不理他,大骂平心:“平心你这条小狗!不是我救你师父,他早就死了,你的良心让狗吃了!”
“黄郎中失踪了,邓二爷不会又是你杀人灭口吧?”平心眼里冒火。
邓二爷一拍桌子,“你哪只狗眼看到是我邓二爷所为?”
平心也是一拍桌子,道:“贼喊捉贼这种事你做的还少了?几十年前你家杀光了浣山的道士,然后出面收尸埋葬,不要以为别人都不知道!”
邓二爷咬牙切齿,眼看就要发作。
向举人心都凉了。他很想说点什么,可现在已经势如水火,没话可说呀!
只能说邓二是不给人留活路。他就是要激怒平心平林,斩草除根。
刘明也站起来,对平心大声喝道:“你不想活了!几十年前的事死无对证,要说就说眼前。”
邓二爷非常憎恨地看着刘明。你这是帮我还是帮着对面的人?
使虎头钩的汉子站了起来,稳稳地吸一口气,衣衫无风自动。他对平心说:“道士我问你,你有人证物证证明是邓二爷所为?”
“没有。我师弟现在生死不明,邓二无凭无据,却如何说他欺师灭祖?”平心力争道。
虎头钩汉子气定神闲,道:“既然说不清楚又何必啰嗦?两边都有练武的人,以武决胜负怎么样?”
这位说话就不像是要来一场大战,而是在唠家常。
霍五看了一眼石四狗。石四狗正要起身,向举人先站了起来,拱手说:“这个……这位侠士尊姓大名?”
“在下姓边,人称四郎。”虎头钩汉子说着回礼。
“边英雄,整个浣山也没你的对手,这是何必?”向举人说软话了。
这话让所有人都感到吃惊,连邓二爷都皱了下眉。
必须说向举人是正阳观的贵人。今天他一个人的作用超过了所有别的人,也只有他看出了边四郎的端倪。
“那我就让你们一条钩。”边四郎说着,摘下一只虎头钩,甩在桌上。
没话说了,开打。